1997.6.19講于法雲文教協會

法句經講記(十六)

                                                                釋傳道主講

〈篤信品第四〉十有八章

壹、釋品題

     篤信品者 立道之根
     果於見正 行不回顧
     篤,音(督)tok4地谷切
     於,音(于)u5英渠切


        本品「篤信品」,說明真誠純淨的信心,是建「立」學佛修「道之」完整歷程(信、解、行、證)的「根」本。「果」能因「於」理解深刻、知「見正」確,而引生篤誠的信心,則必能策發實踐的願欲,精進力「行不回顧」。
        印順導師在〈信心及其修學〉一文中也說:『勝解』──深刻而有力的理解──『為信因』;『樂欲』──希求實現的懇切欲求──『為信果』。『信心』即『在這深刻的理解與懇切的欲求中顯出;是從理智所引起,而又能策發意欲的。1
        再進一步說,佛法的『信』,是以『心淨』為其體性的,『這是真摯而純潔的好感與景慕;這是使內心歸於安定澄淨的心力,所以說如水清珠的能清濁水一樣。信心一起,心地純潔而安定,沒有疑惑,於三寶充滿了崇仰的真誠。由於見得真,信得切,必然的要求從自己的實踐中去實現佛法。2所以,佛法的信仰,不單是與理智合一,而還是與解行相顧、證理攸關的。
        大凡世間事業或學問的成就,尚且必須具足信心,全力以赴,乃能克竟其功,更遑論是如此甚深佛法的修學!所以在學佛的始終歷程──信、解、行、證之中,信是為首的,也是最終的(證信,證淨);佛法的無邊功德,都由信心中來,因此才說:『信為道元功德母,長養一切諸善法3。相傳釋尊在初成佛道之時,有感於所悟真理之深奧難懂,恐怕不易為此五濁惡世之駑鈍眾生所信受,遂發出『我此甚深法,無信云何解4之慨歎,而有不擬說法、疾入涅槃的打算!由此,即可確知信心之於修學佛法的重要性!
        信心,不是抽離現實的空泛理念,也不是空中樓閣式的自我催眠!而是對吾人所服膺之信仰、所投入之事業、所研究之學問,乃至所追尋之理想的一種確定、一分堅持。是這一分確定和堅持,支持著我們,努力不懈、順逆不移地向著既定的目標前行,所以佛法才說:『信為欲依,欲為勤依5
        但一般凡夫眾生的信心,卻猶如朝露,儘管晶瑩剔透,可是禁不得風吹、耐不住日曬,而就在風吹日曬中,輕易地失去了蹤影。別說遇到大順大逆了,一點小小的順境,都可以令自己迷失忘形!而一點小小的挫折,亦足以令自己萬念俱灰!這就是我們凡夫浮泛的、無根的小信、淺信!
        真正的篤信,是禁得起風雨的考驗,與順逆的淬煉的。一如鐵塊,必得經過一番水裡來、火裡去,一冷一熱、反覆交替的錘鍊,始能鍛造而成鋼!信心的從生起到成就,亦同於此!最初,是在真誠的仰信中,激起自己解行的願欲;繼之,又從所理解的法義中,強化自己的信心;從篤行中,驗證所理解的法義。
        這之間,我們可能因為宿世熏習的善根慧力,現生師友的提攜,及個己不斷的努力,而日有所進;也可能因為一個個的差別因緣,或者解行的不能合一,而停滯,甚或退失道心。然可以肯定的是:在通過事行的勘驗之後,自己對佛法的信心加深了!對道理的理解更深入了!對日常的行踐更積極了!行而有得於心的內容,也更豐富了!於是在信、解、行、證的還復歷程中,一層一層地深入法海、體悟法要,終而離繫解脫、圓成佛道!這一切,即由『信』始!──唯有誠淨的篤信,方可擺脫猶疑不決等向上昇進的障礙,而「行不回顧」。

貳、釋頌義及因緣

   1.信慚戒意財 是法雅士譽6
     斯到明智說 如是昇天世
     慚,音(讒)chham5出談切
     士,音(祀)su7時遽切
     譽,音【有】u7英遽切


        如能兼具「信」財、「慚」愧財、「戒」財、「意」財(依《法集要頌經》,則為「布施」),這種種的資糧法「財」:首先,依於純潔的信心,與『崇重賢善,輕拒暴惡』的道德自覺──慚愧心,而修習戒行德性、止惡行善。再隨分隨力、歡喜布施,修習慈定、淨化自心。能依「是」(此)「法」而修行,即具足做一名世間正人君子的基本條件,得獲賢人「雅士」的稱「譽」。
        此(「斯」)修學佛法的正常「道」,不為餘人說,而只為賢「明」有理「智」的人宣「說」。因為唯有明智之人,才能聞法而依教信受奉行,「如是」即得生於人間或報「昇天」上的來「世」善果。

   2.愚不修天行 亦不譽布施 
     信施助善者 從是到彼安
     愚,音【牛】gu5語渠切
     譽,音【有】u7英遽切

     「愚」痴之人,因內心久為慳貪、嫉妒、猶疑等無明煩惱所障覆,識見淺薄,所以只重眼前私利,而不知廣植福田,「不修」人「天」諸善「行」(布施、持戒、慈定)。不但他自己鮮有惠施之心,「亦不」讚「譽」別人的樂善「布施」;吝於造善因、結善緣,當然只有生生世世在苦惱,而福報澆薄的輪迴中生死死生,無有出期。
        反之,一位深明因果事理,相「信」布「施」持戒等諸功德,不但自己廣集諸善,而又能幫「助」他人力行「善」法「者」,隨其所造的善業成熟,來世即得生於人天,受諸福樂。若在此人天善法的基礎上,再進一步熏修三學八正道等出世法門,則得「從是(此)」生死流轉的世間出離,「到」達「彼」岸的「安」隱涅槃!
                                             ※  ※  ※  ※  ※   

        一般人總將布施定義為金錢財物的施與,殊不知布施的真義,實為奉獻與服務,而不止限於物質的外財施。如身體、生命的施捨,即包括在布施的範圍(內財施)。
        除此,還有法施與無畏施:如以自己所體解的佛法來化育眾生,助其離惡向善、迴縛向脫;或者以知識、技能來教導眾生,使其離無知而長識見、離鈍拙而趨智巧,均稱為法施。如若眾生遭逢不可抗力的天災地變,或受惡王(惡法)、盜賊迫害之時,能夠挺身而協助他、保護他,使其免於恐懼、要脅、蹂躪、不安,此即稱為無畏施。
        所以布施的內容,可以是物質,可以是體力,可以是修養,可以是知識,也可以是任何眾生需要,而真能助其獲得實益者。如〈觀世音菩薩普門品〉中說:『慈眼視眾生,福聚海無量』7。可見即使是一個慈悲同情的眼神,都可以讓一個陷於苦境的眾生,得到無比的慰藉!這即是一種無形無聲,而卻意義重大的布施!
        不過有些人可不是如此!他們最常表現出來的,就是以『白眼』睥睨眾生,彷彿人人與他(她)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這不僅自己的內心長時處於不平衡的惱害之中,連帶地,也使周遭的善意怯步、氛圍淡漠,無形中加深了人際的疏離與自我的孤立,其實對自己而言,就猶如雪上加霜一般。但愚痴眾生之所以為愚痴眾生,就在於掙脫不出舊有的牢籠、自囚的枷鎖,而反覆地在惡性循環中與自己衝突,與周遭的一切衝突!
        此時,也就更加凸顯克己的德行,是多麼的重要了!能夠做到不管內心的負面情緒如何醱酵,而始終不遷怒於人,不以之做為傷害別人的藉口,且依舊如分地克盡己責,這便算是難能可貴的了!所以現代社會不再專重個人的智商(IQ),而更重視其情緒管理能力(EQ情緒智商),以及挫折容忍力(AQ逆境智商)。一個人唯其能夠真正地克制自己,那末,才可能摒除私欲,而實現利他。這克己以利他的德行,不論就佛法的修學,或現實人間的和樂善生而言,無疑是比有形的布施更為可貴的善行!
        有很多人誤以為信仰宗教或親近道場,就一定要捐錢布施。其實布施除了培植福報,最重要的就是要對治我們的慳貪,來達到助他離苦得樂,乃至轉凡成聖的終極目標。所以,布施切記要隨分隨力,因應對方需要,如法而施,才不會造成別人的困擾與自己的負擔。
        不過,大多數人是情勝於法的,所以往往在對方凌厲的人情攻勢之下,不辨真偽、不究法理,而一味捐輸。這才造成佛教界動輒開山闢地,營宇立寺,以建構一個台灣最大,或者亞洲最大,甚至世界最大的某山某寺自期;而實則留下了濫墾濫建、破壞生態、濫用社會資源、過度奢靡浮華的歷史罵名!這一點,佛教徒的盲目布施,要擔負很大的責任和因果!
        請出家、在家四眾弟子切記啊!切勿為自身的名聞利養著想而建寺,切勿為教團的擴張著想而建寺,更切勿假利世度生之名而建寺!而應該為了正法的弘揚,為了信眾的需要和利益,方始發心去從事、去護持,這才不致辜負佛恩,成為佛教的罪人
        這是佛教徒濫情布施的一例,不過慳吝成性,『拔一毫以利天下而不為』的,可也大有人在。這種人非但自己不肯布施、不願服務;見到別人布施、別人服務,還要語帶譏嫌地笑人家是傻子、是凱子!他寧可自己吃到撐死,吃到拉肚子都沒關係,就是不肯將多餘的東西布施與人。這種慳貪相,令我不禁想起一首打油詩來,詩云:『何期今日與君逢,夾菜與人大不同,象箸飛來忙似箭,忽忽猴形盤覆空。』這用來描繪眾生的貪吃相,的確是入木三分啊!
        深深覺得,一個人的價值觀,其實決定了他面對生命的態度,和為人處世的風格。有些人別說要他修生天行了,恐怕連做人的道理,他都不怎麼喜歡!而向來便是隨興所至,放縱自我。說好話、做好事,沒他的分;破壞生事,他倒在行!
        還記得有一則頗具諷刺意味的浮世繪故事說:在英國的某一所大學,他們新聞系的學生在畢業之前,通常都要被分派到不同的鄉鎮,各自就當地文化的特色,寫出一篇實地採訪報導。其中有一位同學還不到一個星期,就回到系上繳交報告,教授就好奇地問他:『怎麼?才一個星期不到,就寫完報告了?』
『是啊!我看了看,對於每個地區的特色,就已差不多了然於胸,所以提早完成了報告。我觀察過,每一個地區或許有其區域文化的不同,但更有其共同的特色,如各地都有醫院,有學校,有飯店,有酒家,還有教堂。大多數人的生活其實不離這些,總是吃喝玩樂、縱情享受;一旦縱樂過度,生了病,就找醫院看醫生。當內心有了罪惡感或鬱悶難解,就上教堂告解,反正上帝會替我們贖罪嘛!贖了罪,就可以再繼續去吃喝玩樂了!這就是我的報告內容。』……
        這個小故事的確反映了某部分人的生活寫實,在他們的價值觀裡,生命本就應當如此的,燈紅酒綠、夜夜笙歌,把酒言歡、不亦快哉!但儘管呼朋引伴、嘻笑作樂,也總有曲終人散的時候吧!彼時,就只剩下自己站在空曠的舞台上,與自己對話,這場戲,又如何繼續演下去!難道就此沈沈睡去,只待一覺醒來,再找另一批人來填滿自己的舞台嗎!這可是我們所要的生命?
        生命何其短促呢!怎禁得起我們這般浪擲!請珍惜自己吧!不要再把時間耗費在無意義的言語和作為上;而當好好把握,及時止惡修善!也請珍惜別人吧!也當積極地助人止惡修善,令彼向於善淨提升;這不僅他人得到利益安樂,自己也在助他的同時,得到利益安樂!

   3.信者真人長 念法所住安 
     近者意得上 智壽壽中賢
     長,音(塚)tiong2地拱切

        篤誠的「信」心,乃是一個學佛修道,希求斷惑證「真」之「人」,首先必須具備的(「長」,列為首位之意)。依著對於佛法僧三寶真誠的仰信,時刻憶「念」思惟所聞「法」義,並用之如法修行,以改正自己的短處,充實自己的長處,則不僅所到「所住」止之處,皆得現法「安」樂;及至身壞命終,亦將獲得來世的安樂。倘使依此人天善法而向解脫道勝進,則因圓果滿之時,便可得嚐究竟解脫之樂。
        親「近」佛法,而又能依教奉行「者」,他的內心因為得到法喜的滋潤,所以其「意」念必「得」淨化而增「上」。若能長時以法持身修心,既擁有「智」慧又得長「壽」,這樣的長壽,對自、對他才饒具意義,而堪稱長「壽」者之「中」的「賢」者。
        可嘆絕大多數人庸庸碌碌的一生,所追求的不外物欲、財富與事功,而甚少開發自己的心靈,探討生命的課題。即使是佛教徒,亦多偏重念佛、打坐,或持咒、護摩等儀軌行持,而較忽略法義的熏修行踐。一旦年紀老大,很多見解都定了型,習氣個性也已然牢固、不堪動移,別說對於新事物、新觀念(這裡所謂的『新』,是指迥異於自己既成的觀念、舊有的能力而言)的學習,感到興趣缺缺了;即使對於現有的一切,亦越來越覺力不從心!
        眼見身上各部分的『零件』慢慢地老舊、故障,此身再不像從前一般活力十足了,做起事來,總覺缺少那麼一股熱誠和幹勁。而曾經擁有的一切,榮耀、權力、地位,也似乎漸漸地轉移到年輕的一輩;感覺自己的雙手是漸漸空了,自己的生命也漸漸變得空虛蒼白,想來真是心有未甘哪!
        於是,只好拼命地抓住些什麼、留住些什麼,好向自己、向別人宣示自己的存在,與自己存在的重要性。有的人於是抓住(丈夫)妻兒子女,企圖將他們緊緊地『綁』在身邊,以專屬於自己;有的人則霸住職位權柄不放,以滿足自己發號施令的宰配欲;有的人則牢牢地守住財富,以便繼續在自己的金錢王國裡稱王稱帝……。
        但,緊抓住這些,是否就能叫自己安心呢?答案當然是否定的,因為恐懼往往伴隨著擁有而生;在享受擁有的歡悅之際,必然地也懷抱著失去的恐懼,這世間有什麼可以為我們永遠停駐的呢!
        但,是否因為如此,我們就該沮喪地不再作為,拒絕擁有呢?不!只要能夠透析一切諸行皆由緣起,而善觀一切因緣的起落生滅,那末,我們既可以得,也可以失;既可以成,也可以敗;既受得掌聲,也受得噓聲;既堪得起功成名就,亦耐得住默默無聞。得失毀譽之心既泯,那外在的一切,就如同花開花落、雲卷雲舒之於我心一般;何妨就此放手一搏,好好地勇猛精進,去實現自己的理想呢!我想,這樣的「念(緣起)法」,才是真正能夠幫助我們「所住」皆「安」的!
        健康而長壽,是一般人所希求的,能夠如此固然值得歡喜;但一個有智慧又有德行的長者,應該更能贏得眾人的尊重吧!最起碼,自己就很能夠得到受用。否則,雖長壽而愚癡、頑固、沒有修養,這樣的長壽,恐怕只會換來後生晚輩的唾罵!我們在〈無常品〉中也說過,生命的價值,並不在乎其長短久暫,重要的是:我們是否用心的活過、努力的貢獻過!所以,請把握學習能力佳、反省能力強的青壯年,好好地來修習佛法,好好地來成就一番自利利人的事業!
     4.信能得道  法致滅度
     從聞得智  所到有明
   5.信能度淵  攝為船師
     精進除苦  慧到彼岸
   6.士有信行  為聖所譽
     樂無為者  一切縛解
   7.信之與戒 慧意能行
     健夫度恚 從是脫淵
     得,音(德)tek4地激切
     致,音(智)ti3地記切
     到,音(倒)t3地告切
     淵,音(焉)ian1英堅切
     攝,音【澀】siap4時劫切
       俗音【涅】liap4柳劫切
       俗音【粒】liap8柳蝶切
     船,音(旋)soan5時權切
     除,音(廚)tu5地渠切
     岸,音(雁)gan7語限切
     士,音(祀)su7時遽切
     譽,音【有】u7英遽切
     樂,音【藕】ngau7
     縛,音(服)hok8喜獨切
     與,音(予)u2英矩切
     恚,音(惠)hui7喜跪切

        有了對佛法的淨「信」,始「能」深入法奧,解行相資,而「得」證無上「道」果。因為依於淨信,才能在佛「法」的修學中,制斷一切惡、廣修一切善、滌淨一切塵勞,而終獲「致」貪瞋痴等煩惱永「滅」無餘的寂靜涅槃,「度」脫眾苦。但在達此境地之前,還須「從」善知識,聽「聞」正法,更要依法如理思惟,如法而切實修行,方能「得」到真實「智」慧。有了智慧去抉擇取捨,行所當行、止所當止,那末,「所到」之處必「有」光「明」常相伴隨。
         有了對佛法的淨「信」,始「能」超越生死的瀑流,「度」過黑暗的深「淵」。因為依淨信心而修定「攝」意,才堪作「為」己心的「船師」,善能駕御這紛動惱亂的心。依淨信心而「精進」地止惡防非、造福興善、自淨其意,才能「除」滅眾「苦」,不復生死。依淨信心而聞、思、修習般若智「慧」,才能達「到」不生不死的涅槃「彼岸」。
        「士」夫(男子之通稱,以代一切人)「有」了對佛法的淨「信」心,而依法修學,若更能應用於身、口、意三業的躬「行」實踐,則必琚u為」賢「聖所」讚「譽」。因為一個好「樂」追求寂滅「無為」的真理「者」,必會勇於面對自我,挑戰自己的煩惱性習,擴充自己的智慧慈悲,終而達致一「切」纏「縛」自「解」的寂滅涅槃。
        有了對佛法的淨「信」,並以「之與戒」行德行並修,「慧」學「意」(定)學齊習,定「能」發為精進的努力,以之端正自己的身語意三業「行」。勇「健」的大丈「夫」依此而行,終將「度」越那貪「恚」痴的煩惱流,「從是」解「脫」生死眾苦的深「淵」!
        釋尊之所以宣講以上四首偈頌,是由於以下的這段因緣:
        佛世,在舍衛國的東南,有條大江,江水既深,江面又廣,在離江岸不遠之處,住有五百餘戶人家。這些人家自給自足,連價值觀念都自成一格,咸未聽聞過什麼道德操守,與度世解脫之行。他們生性頑強,又以欺詐別人的錢財為務,貪求己利、為所欲為,只求自己稱心快意,而絲毫不顧別人的死活。
        大悲大智的釋尊,不忍眾生愚痴受苦,所以常常就念及有哪些眾生合該得度,即便前去教化度脫他們。這五百餘戶人家因為宿世的善根成熟,得度的因緣已屆,因此釋尊便來到他們居住的江邊,坐一棵樹下,意欲化度他們。
        村民們見了釋尊的色身莊嚴,光相奇特,莫不驚嘆折服而肅然起敬,於是紛紛來到座前,或跪拜或作揖為禮,向釋尊問訊起居。釋尊便令他們卻坐一旁,以為他們宣說真理法義。但是這群以欺騙訛詐為能事的村民聽了,卻絲毫不能信受釋尊所言。因為他們早習慣於詨詐不實、鬆懈散漫,可憐連真理的語言,一進了他們的耳根,都被染汙而予否定。
        幸好釋尊有的是方便善巧,於是便化作一人,自大江的南岸涉水走來。說也奇怪,那麼深的江水,他竟能足踏江上,一路走來,而江水也不過才淹沒他的足踝而已。他就這麼輕鬆自在地踏水過江,來到佛前,稽首作禮。這些村民們,這下可開了眼界,只見他們一個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的,不知彼等是何方神聖?
        乃便開口問化人說:『我們的祖先從遠古以來,就定居在這江邊,不過可從來沒聽說過有人可以踏江而行的。你到底是何許人,身懷何種道術,竟能足踏江上而不被淹沒?請快些將這其中的秘密告訴我們吧!』
        化人答言:『其實我只是江南的一介愚直之人,因為聽聞佛世尊住止在此,我急於聽到佛說的法音,遂至南岸邊,希望能夠渡江到這裡來。不料那裡並沒有渡船可以過江,所以我才問了在岸邊的人,看江水是淺是深?是他們告訴我水深及踝,不妨涉水而過,我信了他們的話,方才這麼一路踏水過來的,並非有什麼神奇的異術。』
        釋尊聽了化人所說,便讚譽他:『說得好啊!說得好啊!懷著諦實的淨信,尚且可度過生死的深淵,以達涅槃的彼岸,何況是那寬僅數里的江水呢?相形之下,也就一點都不足為奇了!』接著,釋尊就為他們再說偈言:
      「信能度淵,攝為船師,
      精進除苦,慧到彼岸。
      士有信行,為聖所譽,
      樂無為者,一切縛解。
      信能得道,法致滅度,
      從聞得智,所到有明。
      信之與戒,慧意能行,
      健夫度恚,從是脫淵。」

        村民們聽了釋尊所說法偈,又見到了篤信的真實例證,一時心開意解、信心堅固,因而皆受五戒,成為佛的在家弟子。並從此依佛教說,信受奉行,進而普世弘揚。(待續)
【註釋】:
1.印順導師,《學佛三要》頁88。
2.同註1。
3.《大方廣佛華嚴經》卷十四(大正10.72中)。
4.《大智度論》卷一引經(大正25.63中)。
5.《大乘百法明門論解》卷上(大正44.48中)。
6.依《法集要頌經》〈正信品第十〉云:「信慚戒布施,上士譽此法,斯道明智說,得生於天界。」(大 正4.782上)《出曜經》〈信品第十一〉云:「信慚戒意財,是法雅士譽,斯道明智說,如   是 昇 天 世。」(大正4.672上)故本偈第二句採大正藏的「是法雅士譽」,而不取宋元明本的「是法雅意譽」。
7.《妙法蓮華經》〈觀世音菩薩普門品〉第二十五(大正9.58中)。